成文冷笑着,撕开了信封。
“凡为夫妇之因,前世三生结缘,始配今生之夫妇。若结缘不合,比是怨家,故来相对……”
“既以二心不同,难归一意,快会及诸亲,各还本道。”
“愿妻娘子相离之后,重梳婵鬓,美妇娥眉,巧呈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主。解怨释结,更莫相憎。”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成文念出了声,“好个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王猷文这么多年来,对她事事迁就,诸多包容,无论她多无理取闹,他总是云淡风轻地说好。
哪怕是她要火烧房子,恐怕他也会笑着应了,给她递火把……
成文虽常挂在嘴边的话,便是君若无情,我便休。
可她如今拿到了放妻书,虽然竭力维持,到底泪水还是落了下来。
王猷文心头酸涩,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本欲为她拭泪,却被成文误会,一把挥开。
她梗着脖子,胡乱地擦了两把泪:“既如此,那便祝愿夫君……哦不,王公子,一别两宽,早遇良人,早生贵子!”
南宫玥贵为公主,况且她与之相处,从没说过软和话,如今王猷文要休她,骄傲如她,自也不会伏低做小求他。
是以,她拿着放妻书,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要离开。
“慢着!”最终,倒还是王猷文喊住了她。
成文没回头,嘴角却不由得上翘,叫你死鸭子嘴硬。
“昨日下雨,路上泥泞,不宜上路,还是等天气好一点,我派人送你离开……”
成文脸上的笑意凝住,转身斜睨了他一眼:“不必,择日不如撞日,本宫也好早早离开,给你新人腾地方……”
说罢,再也不看王猷文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反倒是王猷文痴痴地望着她离开的身影,冷硬如他,到底还是一行眼泪缓缓流下。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皆因未到伤心处。
“将人带来。”他竭力压住汹涌的血腥气吩咐道。
庄毅受得都是皮外伤,如今将养了些日子,早已经生龙活虎。
他来的时候,王猷文正坐在书桌上发呆。
桌子上,是他作的画。
“庄毅?”王猷文坐在轮椅上,将面前的画卷了起来,递给了他。
“此物,我视为至宝。如今托付于你,望你往后余生,能珍之重之,视若至宝。”
庄毅满脸狐疑,第一时间并没接手。
王猷文却凄然一笑,目露回忆:“想当年,我在宫中,第一眼就看到了公主,以及公主身边的你。”
“她的视线,毫不掩饰,不单单是皇后,先皇,先太子,便是我,只要细细留意,也能发现蛛丝马迹。”
“我身为琅琊王家的公子,从小被寄予厚望,自视甚高,只要我想要的,从来没有我得不到的,物是如此,人也一样……”
庄毅有些意外,视线到底还是落入到他手中的画上。
王猷文扯开了画卷,刷地一下,成文公主的肖像,便露了出来。
这幅画看样子,年头很久了,人群中,身着华服的公主,美若天仙,就连头发丝也栩栩如生。
画中的人群也很密集,非富即贵,可公主的视线,却落在远处的侍卫群中。
庄毅看到此画,也愣住了。
“将之托付于你,是我迫不得已。”王猷文轻轻地将卷轴卷起,小心地系好,再次递给了庄毅。
庄毅的心,猛烈地跳动了下。
他甚至不着痕迹地偷偷掐了自己一下。
生怕是做梦。
到底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猛烈的心跳,伸手接了过来。
“我不会视若至宝。”庄毅嗓子喑哑。
“在我心中,她就是世上唯一的宝物,没有什么能与之相比,就连我的命,也不值一提。”
庄毅郑重道。
王猷文惨然一笑,点了点头,赞赏道:“真巧。”
他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