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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莱恩的拳头相当沉重。
也正因如此，这份训斥才配得上相应的重量。
“咳咳…”
珞珈仰望着身前的猩红身影，因为眩晕而逐渐模糊的视线中只能勉强看见她那对燃烧着金色烈焰的瞳眸。
老实说，这一拳几乎让自己感受到了威胁的感觉，如果是普通阿斯塔特的话，这一拳下去，恐怕连脑袋都会当场被打飞出去。
但珞珈并没有任何想要反抗的想法…就如同前不久期待着会葬身在庄森的旋风鱼雷时一样，他的心中充斥着难以言喻的自毁欲。
尤其是在他看见那份未来以后。
自己所信仰的一切在未来会被自己亲手摧毁，对于一位宗教信徒而言，没有什么刑罚要比这种事情要更加可怕。
哪怕那只是尚未发生的事情，珞珈都在心底里感到了无穷无尽的恐惧。
如同昔日完美之城遭到摧毁时的无力感，他至今都记得自己下达那些残酷命令的场景。
而那时的自己，看起来却几乎和未来中的自己完一致。
部都是为心中的答案而不惜一切代价的狂徒，将数百亿的生命付之一炬，以试图佐证什么的可怕狂信者。
鲜血从额头缓缓滴落，珞珈仿佛想到了什么，嗤笑了一声。
“创造…吗。”
无论是过去与未来，自己的确创造了一些东西。
例如完美之城，例如圣言录，例如神皇的信仰。
可是那些创造无疑都是脏污的，哪怕其中有着什么珍贵的事物，恐怕都与他自己无关。
珞珈甚至在那份未来中，看到离经叛道的自己却被凡人以圣言录辩论至无话可说的地步。
那样的自己，简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丑。
但就是因为如此，他的身上却有着自己难以企及的部分、也正是自己在内心中所一直渴望的东西。
在未来的珞珈的身上，他看不到任何来自父权的阴影与神权的威压，就如同一位平凡而普通的人类——即便不完美，但却足够完整。
现如今的自己虽已然在伊莱恩的帮助下彻底摆脱了科尔法伦的影响，但来自神皇的冷酷训斥仍旧在他的心中留下了不可弥合的疤痕。
但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如果仔细思考的话，任何人都没有错。
想要揭露科尔法伦与艾瑞巴斯丑陋真相的伊莱恩没有错。
对怀言者在大远征效率感到不满而训斥自己的帝皇也没有错。
完美之城中蒙受了火雨灾厄的普通居民、被迫去亲自处决他们的怀言者战士更没有错。
那错的就只能是自己，只能是艾瑞巴斯与科尔法伦。
虽然珞珈不想将自己与那两头渣滓相提并论，但无论是自己所看到的未来还是现如今的情况，完美之城事件中的他都有着不可磨灭的责任。
例如那些残酷而可怕的命令、例如歇斯底里地寻求信仰尽头的真相。
无论何时，珞珈都是如此。
一位被信仰所蒙蔽双眼的愚者，一位穷尽一生也追随着强权的懦夫。
珞珈已经记不起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要去试图以信仰来弥合自己的内心了。
究竟是帝皇那令任何人都心驰神往的神迹？还是遭受父亲鞭挞时的痛苦？
或许都有。
看着珞珈那愈发颓丧的模样，伊莱恩逐渐怒火中烧。
“我不知道你在未来到底看到了什么，珞珈。”
“或许你因自己的堕落而愤怒，或许你因帝国的垂死而哀伤——又或许，你在那份难以触及的遥远未来看到了自己所渴望的事物…但究根结底，那是一份亟待改变的未来。”
“好好想想，我的兄弟。想想你我的身上究竟承载着什么样的重担。”
“我们从出生的那一刻就背负着不属于我们自己的责任，只因我们的构成与凡人、与阿斯塔特，甚至与我们的父亲都完不同…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将二十个军团交付给我们，以他的名义、以人类的名义在星空驰骋，厮杀。”
“自我的构成，对于我们每一个人而言都是出生之时便已经取回的事物。”
“我们无需蹒跚学步、我们无需咿呀学语，我们更无需博览群书，便能够从基因的深处挖掘出父亲为我们每个人所赋予的天赋与才能，而这份才能便是构筑为自我的大部分构成——”
伊莱恩认真地说道，在她的眼中，这份基因原体与生俱来的能力与天赋所代表的绝非只是军团之主的职责，还有人类之主对于他们的期望。
尽管帝皇不善沟通言语这件事还不算众所周知，但伊莱恩却能够清晰地在刻印在基因中的诸多天赋中感受得到这位父亲的诸多心意。
在红沙之主的眼中，他只是一位不懂该如何与子嗣沟通的父亲。
纵使他的确交付给了自己许多无比沉重的重担，但伊莱恩却知晓这些责任的交付本身便是信任的证明。
“佩图拉博——父亲想要让他化作坚韧无比的钢铁。”
“庄森——父亲想要他以理性来统御心中的野兽。”
“荷鲁斯——父亲想要他带领人类走向真正的未来。”
“尽管我不像荷鲁斯那样熟识每一位基因原体兄弟，但我们其中的每一位或多或少都有着不可或缺的价值与能力，也有着令人感到疲惫的缺点。”
“别让自我毁灭吞噬了你，珞珈。”
“现在的你远远不是一位可以死去的殉道者，散布在群星中的怀言者也绝非传播着无用的真理。”
“从旧夜的愚昧无知中苏醒过来的人们需要你们的指引，他们那残破不堪的理性仍旧需要一个清晰而显著的信仰来指引他们走向真知——这也是父亲从未对你的信仰过多指点的原因，尽管他是那样憎恨宗教、尽管他是那样憎恨迷信，但他却知晓一个能够引导人们走向光明的传教徒多么重要。”
“从始至终，他对你的愤怒都只有一种近乎于期望，期望你能够代替他，去散发他本人并不喜爱的、属于信仰的，属于引导真理者的光辉。”
“那，才是身怀真言之人才该走上的道路。”
……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