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柯索。

那些山就像巨兽横隔在东南大洲的中间将其拦腰截断，阻挡了两边人们大部分的交通来往，使得大陆两边的人产生了明显的隔阂与文化差异。

但贫富的差异是正常的，如果没有这种贫富差，里亚也没有演绎模因的机会。

如果说他的模因是病毒，那么是这样的环境造就了这枚病毒，并为它提供优异的生长分裂环境。

里亚闭着眼睛，把头靠在后座，单手放于膝上进入了浅眠。

睡眠中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间，希妮号距离盖柯索山脉越来越近，而四周的雾气也骤然浓厚了起来。

蒸汽火车正接近盖柯索山脉中的山谷，一条铁轨刚好坐落于山谷中央，而两边的山峰仍旧被雾霭遮蔽。

眼下的夜晚，火车从窗中透露出的光成为了唯一的光源，于雾中伴随巨大轰响像蛇一般穿梭。

“……”

里亚再次睁开双眼，他感觉身上的眼睛开始躁动不安，小史瓦尔也盯着窗外深不见五指的浓雾竖起了身上的羽毛，把自己膨胀得几乎大了一倍。

而这时，车厢内其他乘客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部陷入了昏迷，睡得正沉。

这不正常，毕竟车上有人带着婴儿，那个婴儿会时不时哭上几声，导致里亚没有听见那个孩子的哭声就不习惯。

现在他回头看向后方，发现婴儿的母亲睡着了，那个孩子从母亲的怀抱中掉到地上也一动不动。

里亚起身查看了一番车厢内大致的情况——不足十个月的孩子躺在地上，乘务员靠在墙边，乘客们睡得歪七扭八。

其他车厢也是如此。

他顺手把那个孩子拎回其母亲的膝上。

“不对，火车还在动，现在谁在车头！”

里亚警觉地叫上小史瓦尔赶往车头，发现司炉已经倒在了地上，而另一個穿着和司炉一模一样衣服的人正在不辞辛苦地挥动着铁铲。

他一铲一铲地将黑煤送入灼热的火炉，在察觉到背后出现动静时，那个人缓缓扭过头，面部只有一张嘴在张合。

他的声音像是几个人同时说话的混音：“不要在意这些异常，去睡觉吧，睡醒后就可以抵达你们想去的地方。”

听到他的话，里亚察觉到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似乎马上就会倒地不起：“你想把我们都送进山里”

“只不过是挑几个乘客作为礼物，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人”微微诧异，“这么多人都睡着了，你为什么还醒着”

“因为我可不想稀里糊涂就被人丢进大山。”

里亚用力撕扯自己的皮肤让自己保持清醒，光洁的皮肤上也出现一颗接着一颗的金色眼睛。

他有着原身的部分记忆，所以无比清楚盖柯索的危险。

原身的里亚当初就是被人骗入盖柯索山脉挖煤，接着染上了污染症，后来逃离那里后几经波折躲入相对偏僻的温斯镇，在那里每天过着担惊受怕生不如死的生活。

他不知道这个病是怎么会找上他，与他在一起的同伴死的死、失踪得失踪，原身认为自己还不如当初和他们一样，这样也不至于顶着人的身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天天变成怪物赴死。

现在里亚决不允许再有人把他带进盖柯索山，他的困意越发浓重，神智几乎崩断，这时，他对神话生物下令：“用触须缠住我！”

“嗷！”

小史瓦尔顿时做出了相应的动作，它尖叫一声，里亚的皮肤内部钻出无数触须将他紧紧缠绕、勒紧，从脖颈缓缓延伸上他的面部，狠狠地渗入了血肉中。

而下一秒，那些触须从内部渗出强酸，剧烈的疼痛伴随酸液腐蚀人肉与眼睛的气味顿时让里亚清醒，他咬紧牙齿，抬手让无数触须攻击那个假冒的司炉。

假司炉动也不动，只是明显提上了几分兴致。

“这个力量……你是模因九的污染者！”

“唰——”

在他说话间，无数的触须已经穿透他的身体，而那个人却像感受不到疼痛，大笑不止。

“困倦的力量难以抵挡，你能清醒到现在已经让我刮目相看，不过疼痛过度会麻痹大脑让你感知不到任何事物，你可不要弄巧成拙。”

假司炉无视被洞穿的身躯继续给热炉添煤：“把司炉干掉不是什么好主意，除了这个岗位，我还用超凡力量负责维持着火车各方面的稳定运行，你想让这条火车上这么多人折在这里就继续攻击。

我只是一只友善的超凡生物，仅仅会取走几个人的生命，而你一旦杀死了我，山脉里其它超凡生物就会注意到你们。”

里亚缓缓收回附着在身躯上的触须，它们留下的黑痕中衍生出无数的眼球。

“你在威胁谁……我”

那些眼球转动，瞳孔整齐划一地盯向司炉，而里亚也朝着他走去，中途转过了身。

后颈那只巨大的眼睛冷漠地审视着眼前的超凡生物，似乎在思索它刚刚的威胁话语是什么意思。

超凡生物的笑容戛然而止。

他浑身僵硬，突然想要说什么，但却在那只眼睛前连张嘴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出。

他感受到自己的皮肤在撕裂，那一声声的撕裂音清晰无比，而他也感觉到自己的内脏中出现许多不断转动的圆形事物。

“你——里……亚……克尔查……”

最后一刻，他说出了里亚的名字，然后彻底没了动静，而里亚也转过身，怀疑自己刚刚出现了幻听。

“他刚刚叫了我的名字

不，他不可能认识我，那就是说，他在叫原身，刚刚那些眼睛让超凡生物想到了他！”

里亚还想再问出些什么，但假司炉一旦倒下这边就没有人给火炉添加碳火，小史瓦尔在危机时刻左看右看，连忙冲了过去用触须把煤炭往炉子里送。

“辛苦伱了，朋友。”

“嗷！”小史瓦尔应答一声，送煤炭的动作越来越娴熟。

只是它有些不太满意的是，宿主居然称呼它为“朋友”。

这个称呼让它感觉他们之间存在隔阂，毕竟小史瓦尔确确实实在把里亚当做亲生父母看待，而父母却有一天告诉它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朋友。